你说今晚的月亮实在太亮了。
沸水般的惨白在你的手臂上沸腾,翻开了你的皮肉,在你身体里扎了根。你傀儡般地交出自己的身体,任由苍白的线 在四肢关节上扎了孔。那些线变本加厉地缠上你,挤压着你的肋骨,温和又不容反抗地宣示着主权。你看着祂的木纹 在你的皮肤上游走,绽开了一朵朵不均匀的褐色。
你的木偶化日益严重起来。
但你没有后退的权利。光线又密密匝匝地刺进你灰蒙的瞳孔,那里流出了齑粉状的无措。可我能看到你身上尚存的生 气:你的眼睛时而变得黑亮,你的脸时而也在月光下变得丰润透明……我怜悯地抚上你的脸庞,感受木纹底下的战栗, 倾听着你的愤懑。
后来我和你渐渐熟络起来。在你清醒时,我为你哼起旧时的歌谣,你蜷缩在我长长的裙摆上轻轻地打着拍子。你的喉 咙被丝线牵扯着,失去了发声的功能——你只用眼神向我表示着感激。我宽容地眨了眨眼,低头吻上了你的额头。
一瞬间你的血液被点燃,跳动着挣脱苍白的线;木纹簌簌地脱落,露出了初生的皮肤。你萌芽般的生命在我手中绽放。
看到了吗?这次是我赢了。我看向祂——事实上,我和祂在创世神这一称呼上的争斗已经维系了上千万年。
祂依旧空洞地看着前方,缓慢地指向对岸的悬崖。我顺着祂苍白的手指望向对岸。“你的花正在消殒”,祂低沉的声音 响起,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那个毛茸茸的生命体含着笑坠落,柔软地落入漾着银白的海域,化作了千万颗自 由的沙砾。随即悬在海平面上的月亮 燃起熊熊的白色火焰,失重般地掉了下去,和倒影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