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那么多字,才明白一个道理:文艺是逃避。

文艺被人赋予了太多的意义:譬如说“文以载道”,譬如说为改良社会而文艺云云。这些意义都太空洞、太崇高。它们不过是幌子,是文艺女神手中挥舞的诱人的紫色手绢,在欺骗着一个又一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走向朝拜的道路。

这条道路极其艰辛,难以完成,可前来朝拜的人仍然络绎不绝。他们期待着文艺女神在道路的终点出现,用她的无上光芒为他们加冕:他们默契地相信,这条道路的终点真实存在,因为它看上去是那么的崇高而诱人。

我也曾是一个文艺女神的忠实信徒。我愿意在她面前一躬到地,诚惶诚恐地将她赞美,在千万蜡炬中吻她的脚,在神殿中央唱她的名,可如今,我只愿摘去她那诱人的、令人误入歧途的桂冠,并将它折断然后再焚毁。我将对于我渎神的举动毫无忏悔,她只不过是众人想象的造物。

可如果文艺不是那些崇高的目标的话,又是何物呢?难道只是单纯的享乐抑或是消遣?这样的观点我曾同意,我乐于诚实地承认:我读书,我写作,不过是因为如此我快乐。

可我们难道只是为快乐而活着的吗?我们是人类,富有同情心,懂得互相关怀。生而为人,我们可以无私地对世界上的每一个人负有责任,这是我们的尊严所在。当这样一种巨大的社会责任感落在头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文艺不过是逃避。

像过去的隐士一样,今天我们沉迷于文艺的时候,也不过是想暂时抛下这个纷繁的世界,钻到另一个无有乡安然做一个桃源之梦而已。在科技不断向前的今天,只有文艺让我们得以停下来歇一歇,甚至不时回望一下过去。唯有文艺,给我们以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