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飞快掠过旁边一望无际的田野和深深浅浅的灰色树木。

远处的天空,白雾肆无忌惮地涂涂抹抹,如同水墨画所用的宣纸,平白给景色添了几分古典,尽管这只是中国最平凡的一片无人区域。

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却依旧迟迟不肯拨开云雾。远处的地平线似乎有什么在忽明忽暗地闪光,可终究看不清楚,隐在树林的后面。耳边只有铁轨轰隆轰隆的声音和耳机里悠扬婉转的音乐,车厢里大部分人或昏昏欲睡,或安静地看书。我敲打着键盘,思绪却时不时飘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地区,看上去岁月静好,休闲惬意。

我们从北京回到上海,结束了三天半的比赛。想到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心里竟然还有点不舍。不知道是因为再也见不到那些这几天新结识的伙伴,还是因为习惯了心无旁骛地比赛,没有任何其他烦恼的心境。

恋恋不舍着,火车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前开去。

身边的朋友沉沉睡去,我也多了几分困意。心情不知道是喜是悲,眼眶一酸就要落泪,但还是努力地上扬着嘴角,勾勒出微笑的线条。这样的日子,终究是过一天少一天吧。都难以想象下次一起出来比赛,还会不会像如今一样无忧无虑,在车上欢声笑语而不是熬黑了眼圈疯狂补作业。时间的车轮正如火车一样,不会因为留恋就停下脚步。恍惚间,就已开了很远很远。

去年的我是怎么样的呢?是欢喜还是沉郁,是无事一身轻还是作业繁忙,深思下去,我竟然完全记不起那时候的自己,只是觉得现在的我已经持续了很久。这样,是不是说明明年的我也不会记得现在的我呢?说不定也会对我现在依依不舍的心情感到难以理解。那些回忆中的闪光点,那些比赛中发自内心喜悦和郁闷的东西,那些细致敏感的小心情,终究会无影无踪。

车厢依旧寂静,正好应和了我此刻脆弱多思的心绪。我尝试着看向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处景,想要努力地把他们此刻的样子记下来,在记忆中永远留下那么一个小小的角落。

雾越来越浓了,树木也变得模糊不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火车开得越来越快,呼啸而过,窗外的村庄只闪了一瞬就消失不见。罢了,我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嘴角上扬,听着歌曲中大提琴的旋律,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一张图片,只是尝试把所有心情都压下去,与所有回忆一起,埋葬在这个三月的下午。

伤情处,灯火早就黄昏了吧。

Eric Tang 唐宇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