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春天的风仍带着些许凉意。春天清晨的旭日已叫人清醒。八角金盘的新叶像新生儿紧握的小拳头,一点一点地舒展。

几天前,已有零星雪片悄悄地把这场雪的消息带给世人。也许,它也期待着降临世间的这一天,激动欣喜的心情藏不住,一不留神泄露了。

当春阳终于赏脸,春风终趋舒缓,时候到了,它来了。

它终于铺天盖地地来了。

它虽不来自于那遥不可及的天空,来的时候可是摆足了架子。明明是自己忍不住了,却还是不紧不慢,悠悠然地荡下来,慢得连性子温良的风都看不下去,时不时给它加把劲。那又如何?它怎会甘心被风推搡着,便调皮地与风打起了太极。春风吹过,几朵雪花便假装应允,配合地聚在一起,表面上好像要抱在一起,愈坠愈快。等靠得够近了,它们便跳起华尔兹了。盘绕、旋转,簇拥在一起又散开,还不时地撩一下已经着陆的雪花。风急了,加大了力气。雪花们才不服呢,立刻又一哄而散,躲开了,躲到了比柳树还高的天上,那是它们从没到达过的高度。它们身段如此柔软灵巧,温婉的春风也没了办法。

有那么一朵雪花,迷上了姑娘乌黑的青丝。但那儿根本不留它。于是它刚碰上这黑色的丝缎便止不住地往下滑,偶有一个踉跄,翻几个跟头,最后被风接住了。在空中失落地打几个转,落在了小孩粉嫩白净的脸中央那山尖尖上。猛地,山下刮起一阵夹杂着零散雨滴的狂风。这雪花乘着这阵风,走了。

那柳条庇护下的小道,是风触及不到的地方,成了春雪花儿的天堂。这儿,无人催无人扰,它们想落得多慢权看心情。

阳光慵懒地洒着。骑车经过那条小道,蹬踏的频率随着呼吸地频率放缓了。周身的雪花凝固在另一个世界,还是按自己的性子,徐徐地,几不可察地飘。那本是一团白色的棉绒,愈近,洁白的羽絮托起生命的奇点。更极力地想深究那互相纠缠的混沌,便看清了那小小的种子抽出丝丝经络向外探索,相互牵扯,彼此羁绊,形成了一张立体的网,像无数个神经元交织在一起。它触上了睫毛,一个眨眼,略过眼角,被留在身后了。

这才是雪该有的样子啊!春雪可比冬雪浪漫多了。冬雪总是那般急,那般烈。冬雪总是抱着天下唯我独尊的心态,带着令人压抑的军队,一来就是要喧兵夺主的。春雪不一样。春天是万物觉醒的季节。春雪可不会扫了春天的兴,打压那些才破土的嫩芽。它们要么初来乍到,要么刚刚睡醒,正铆足了劲准备在夏天大展身手。春雪可识趣了。所以它才找个自己的天下,安静地来,轻抚过那些春的新生儿。春雪这暖暖的性格,合了春的意,春便也不会那么快把春雪收去,不会像冬指使冬阳对付冬雪,急着把它赶走。

雪这才能落了地还嬉耍好一阵。它们在风的把玩下滚成球,欢乐地像小雪宝一样,蹦蹦跳跳地到处探索新奇的事物。玩够了,就随风在路边卧成小丘,或是嵌在青草中,静静地,静静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