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抱怨夜的单调冷寂,它给人留足空间,涂抹自己的色彩。
沉凝思索,接着离开现实。去做梦吧!去听夜的故事,体验想象的极限。
梦学总携带着神秘的气息:梦从何处来,是古人口中神灵的指示还是那常被人忽视的琐碎记忆;它又证明何事,是否是人们潜意识中展露无遗的本性?读着《梦的解析》,这所谓的“20世纪最惊人、最狂妄的智力骗局”,虽不知其准确性,却仍惊叹于一些看似荒诞的分析与我从未料想到的梦的素材与价值。
听说“梦境打造师”将是未来可能出现的职业之一,好奇之余,我愿暂时将心理学家的解梦法置于一旁,将梦存留在它棉花糖般的虚幻世界里,以旁观者的身份不作评价地欣赏它本身的意蕴。
我曾做过毫无意义的梦。我梦见每个人都有四条腿,只是我与朋友只有三条腿,那些怀疑、惊奇、嘲讽的眼神,却阻止不了我们的快乐。我们走进蛋形的超市,梦戛然而止。在梦里,我是一个乐观者。命中注定的事,享受就好。
我曾做过荒唐的梦。我梦见浩浩荡荡的秦兵马俑,金戈铁马,凶神恶煞,向我们班发起挑衅,而我们手无寸铁,慌乱中后退。残酷的轰响中,也不知借何处生成的正义感,我忽然间从队伍中冲出,迎着泥沙,无所畏惧。当我独自面对无数的庞然大物时,莫名的自信倏地涌起,屏气凝神,双手合十,用全部意念去酝酿一种天外之力。我感受到从掌心射出的推力,驱使双手挪向两边,随之产生的,是逐渐膨胀的魔法凝成的球,浅蓝的光影游走于天际,飘渺却有力的屏障向侧面延伸。恍惚间,白衣法师操起闪着寒光的剑,从我身后输来力量,法师银色的发丝随衣角零乱。屏障越来越高。银剑前指,蓝色的水球携屏障射出,搅乱兵马阵营,溅起铁的碎屑。法师死了,却拯救了一个集体,在梦里,我是一个勇者。险难时的相救,恰是勇者应有的姿态。
我曾做过痛心的梦。我梦见朋友、亲人、全世界所有的人,各乘一叶孤舟,在灰色的大海中渐行渐远,被地平线吞噬。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不,不要抛下我,带我走,别离开!带我走!!”可得到的回答,却是平和的微笑:“你要留下,你走不了。”在梦里,我听见一个忧伤者的求救,我明白,珍惜永远不晚。
我曾做过奇幻的梦。我梦见舞会前的灰姑娘被姐姐从楼梯上甩下,在角落中将自己土豆做的礼服吞下。她走向那加了银白色滤镜的雪地,独自坐在泡沫般的玻璃球中,等待着女巫。女巫再也没有到来。灰姑娘在哭泣,却没有泪水,在玻璃球里安静极了,像是八音盒里永恒旋转的人。在梦里,自己似乎不复存在,我找不到自己的痕迹,却与灰姑娘产生了共情。
我也曾梦见桃花树下的牧童像对待羊群般放牛,也曾梦见自己幸存于血腥的生命游戏,也曾梦见全球变暖后女巫在藤蔓交错而肮脏油腻的丛林中命令我捕杀所有残余的生命……梦里鲜有平凡真实的小事,因而许多梦我至今亦想不出如何解释。
是时候关闭梦境的闸门了。
我总爱其中无止尽的未知。正如布尔达赫所说:“梦完全体谅我们的情绪,再造另一种现实”,于是我格外珍惜梦这种灵魂的自愈功能。随意从那个世界里摘取些碎片,就当是梦神墨菲斯的馈赠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