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在小时候将自己的理想定为四处旅行,去见更广阔的世界。但是人在这个世界上不是那么轻松孤身一人存在的,就像皮克斯的电影《coco》中的小男孩愿意为了家人放弃他的梦想。所以,就算有云游四方的梦想,为了家人,我们终究要安定下来,落地生根,在生活的烟火气中找到另一种之前从未期待的幸福。并且,我们总是惧怕世俗的看法,普遍成功的标准像一杆秤一样,告诉我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有利于成功的,而什么是愚不可及,一事无成的。将自己的一生花在旅行上,听上去明显不像一条成功之道。
然而,有这么多不好的理由,有人真的尝试过这一条路吗?有。早在明末万历年间,徐弘祖(号霞客)踏遍了中国十三个省,无数有名或无名的山和各种江河湖泊。当他旅游的时候,他记笔记。他详尽地记录下山河的真实景色,让我们得以一览那些荒僻孤远,无人踏足却景色寂美的地方;他还运用了地理的方法,通过实践这一条道路,弥补了中国古代在地理方面的缺失和错漏。他不成家立业,不考取功名,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十分少见的、用尽一生游遍天下的人。他坚持住了自己的梦想,也正因为这一点而伟大。
徐霞客15岁时参加童试却没有考取。也许是因为父母生性开明,看儿子无意仕途也就没有勉强,而是让儿子多看看书,做个博学的人。徐弘祖则从小立志要云游四方。有句话叫“父母在,不远游”。徐霞客19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只剩下他和母亲。徐霞客的母亲早已年迈,他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然而他母亲却说“男儿志在四方,当往天地间一展胸怀!”于是,22岁的徐霞客便踏上了征程。
徐霞客的旅程是艰苦的。在三十多年的旅行考察中,他主要靠徒步跋涉,连骑马乘船都很少,还经常自己背着行李赶路。他寻访的地方,多是荒凉的穷乡僻壤,或是人迹罕至的边疆地区,几次遇到生命危险,出生入死,尝尽了旅途的艰辛。他没有国家的帮助,也没有什么人一直同行,家境不富裕的他也负担不起过多的旅游费用,因而一切从俭。甚至在他最后一次旅途中,他和一位友人遇上了强盗,然后他的那位朋友死在了路上。冒着生命危险这样走的时候,我们无法知道徐霞客是如何下定决心从22岁走到了54岁的。这种决心实在令人可敬可配。
这么艰苦的旅程,自然有和它相配的美景和惊喜。他去了很多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有的壮美辽阔,浩瀚广薄;有的峰峦叠嶂,万般险阻;有的静谧幽美,宁静和暖。徐弘祖收获着“柳暗花明”的惊喜,也有挑战自己极限的喜悦。一介布衣,一双草鞋,独走天涯。
终其一生,徐弘祖就在这样的旅行中度过。他不求名,不求利,也不在意世俗的观点和他人的不理解,只是一直走在路上,从未回头。他以自己的心出发,就算病重,也在临终时说:“故虽死,无憾。”他还记得年少时那个说着“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的自己,固执地不愿安定。这让我想到了创立了心学,奉信知行合一的哲学家王守仁,那个在临死前说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的人。他们俩明明那么不像,却又同样为自己心中的梦想奋斗一生,不惧流言。
高晓松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话音刚落,曾引起广泛的回响,然而之后,随着被滥用,又被人攻击为鸡汤,大部分人纷纷说,诗和远方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生活中哪有这样不切实际的理想。但徐霞客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梦想是可以实现的,尽管在实现的过程中有无数艰难险阻。他用自己的方式过完了一生,也许在他在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收获,但他却得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问心无愧,不会在晚年想起自己的人生而遗憾当初的选择。这不是鼓励一种不读书,不工作,而纷纷孤身一人去实现梦想的选择;他的存在其实展现了人生其实还有这一种可能性,而不只是小说的杜撰。也许我们终究会变成一个平凡的人,但最可怕的不是变平凡,而是不相信人生还有顺应本心、追逐梦想的可能,遗失了那一颗赤子之心,变成了我们曾经不是特别喜欢的那一类人。其实,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愿去努力实现梦想。哪怕九死一生,命在旦夕;哪怕身处他乡,无亲无故;哪怕一贫如洗,一无所有。
诚然,平淡可能也是一种快乐,因为柴米油盐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然而,总有一些人想要自己的人生过得精彩灿烂,与众不同。现实和成长可能会让他们渐渐明白这个愿望的不实际,但像徐弘祖这样的人就像暗夜里的火把,给那些坚持孤独行走在黑夜中的人以希望和光明。
此心安处是吾乡,以梦为马走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