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时候,我以为夜晚是蓝色的。今夜,它露出银白。
我躺在月白色的石柱上。它倒伏着,和无数相似的石柱交错在一起,像是巨人硕大而又长方形的脚印。我轻轻将脸放在粗糙的花岗岩上,细密的凸起微微地划过我的脸颊,这摩擦叫我很踏实,让我想起月球的表面来。我把头横侧过来,于是面前就一半是岩石,一半是在夜晚不那么碧绿的草地。这是马路尽头的草地。没有轰隆隆怪物打扰的夜晚时刻,静谧地呼吸着的草地。那些石粒离我好近,石面像是砂纸,把我的视线打磨得模糊不清。于是我看见那些小小的凸起,一个一个,像月亮吃面包掉下来的碎屑,闪个不停。“草地离我真远,”我想,“只有橙白色的反光了。”我想象它们跟我一样趴伏在泥土上,不住地荡漾,摇晃,把白灿灿的月色反弹回那遥远的地方。
一切都好远又好近。今夜的云举目可见,仍像白天一样,展示着一个个澄澈的梦境。“我总是知道那些云是白色的。这是什么原因呢?”然而它们实际呈现出略浅于深空的蓝来。我仿佛能看到一小片云颤悠悠地落下来,在月光中把自己扯开,织成了一小卷银色的丝。那小卷丝终于掉进那亮堂堂的小河里去了。我怀疑那小河指向我的家乡。
我看到亮晶晶的沙子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我好像在做梦,”我想,“沙子是漂不起来的。”但我闭上眼又感觉自己在漂浮,夜里的风,气味像六月的露水,把我温柔地裹起来,慢慢地带到月亮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