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文章为《新生》某次文学沙龙活动的文字整理稿,经主题分类、语言润色后遂成此篇。本次沙龙的讨论主题为阿城的《棋王·树王·孩子王》短篇小说集中的《树王》。
讨论者: 亦——陈思亦、寅——孙寅哲、墨——徐子墨、涛——王一涛、 颉——应浚颉、谦——杨谦好、涵——杨轶涵、慧——吕彦慧、 源——周思源、新生全体社员 文字整理:徐子墨、杨谦好、杨轶涵、袁艺桐
畸形与自然 涛:读完后我有几个疑惑。为什么作者要反复强调肖疙瘩的儿子有六个手指?或者说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笔墨在六爪这个角色上?
谦:我个人的解读是作者想通过六指这个看似畸形的特点去说明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人们不应当去纠正每一个在我们眼中不合理的事物。在知青眼里,树王是无用且奇怪的,它的存在是浪费资源的。但那些树漫山遍野,它们是自然的积累,存在即合理。而六爪这个角色在村里也并未受到歧视,而是自由地生活着,这也同样
墨:我在想为什么作者取名六爪而不是六指。作者将六爪塑造成了一个好动、机灵的孩子,好像一个小猴子。也许这也是在暗示肖疙瘩是一个信奉自然力量的人,所以说他的孩子也充斥着动物的野性。
涵:我觉得在此阿城也点出了村里的人和知青的区别。我记得叙述者当时很疑惑为什么肖疙瘩的妻子和儿子在他死去之后并没有任何忧伤情绪的流露,而这点在后文中也没有得到解答。我感觉他们的生死观是与我们不一样的,是更加倾向于自然、近乎动物一样纯粹的存在。
慧:我觉得肖疙瘩身上这种超自然的气质与普通人建立起了一种对立的关系。我觉得无论是六指,还是肖疙瘩被磕过又缝起来的上嘴唇都产生了一种异化的感觉。包括肖疙瘩的名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度解读 , 但是疙瘩本身就不是完美的东西,它是有缺陷的。
树的化身——树王
谦:我认为无论肖疙瘩还是作者,都一直在引导知青和读者做一种误读。他们让所有人误认为树王指的就是最大的那棵树。但实际树王不是树王,而是肖疙瘩这个人。这个树王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树,而更像一种精神体。因为肖疙瘩有精神上的寄托,所以他成为了树王。同样,树王因为肖疙瘩的存在而具有了更深层的意义。因此,当承载着肖疙瘩精神寄托的树被砍倒时,他的生命也随之萎缩。
颉:肖疙瘩被赋予树王这个称呼是因为他砍树很厉害。“凡是这种树精,连树王都不砍”,所以树王是最会砍树的人,但肖疙瘩却拒绝去砍这棵树。我觉得肖疙瘩的抉择是体现了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或许他不愿意打破这个平衡
谦:这篇小说肯定是探讨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但是我觉得在这里肖疙瘩的身份更多的是突出了道家天人合一的思想。肖疙瘩达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他作为一个最会砍树的人,却愿化作树木的守护者。而文中“我们”这群知青作为不会砍树的人,却要去毁坏树木。“人有利器,易起杀心。上到山上,逢物便砍,自觉英雄无比。只是一到砍树,刃常常损缺”。 这里点明了知青们性格中的不足。最后肖疙瘩死亡的场景也让人觉得特别超现实,给我一种非常强烈的古代传说的感觉。他的死亡并不顺遂:刚开始先是土葬,肖疙瘩和树根埋在了一起。在下过一场雨之后,这个棺立起来了,只好又把棺材和人一起火化掉。最终肖疙瘩与物理意义上的树王殊途同归,都以焚烧作为结局。其实这也听具有隐喻性的,肖疙瘩只有跟树是同样的归宿,他才能可以得以安宁。我刚读完的时候觉得整篇小说结束得特别突兀,知青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究竟何去何从。但是我现在又觉得其实这样的结尾是合理的,整个故事在树王真正死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其他人的命运不重要,重要的是树王的生与死。
整篇小说都有一种宿命感,从刚开始就能预料到这棵树是必定要被砍掉的,而肖疙瘩也必定是会被这样的一个时代驱逐的。肖疙瘩这个角色本身也知道他自己的命运,中间虽然他阻挠了但他清晰地知道这是大势所迫,他终究会被时代的车轮所碾在地上。最后,他也是顺势而为,帮助知青们砍倒了最大的那棵树。但他并没有妥协,他以生命做了最后的反抗:他的生命随着树的砍倒消亡了,他不愿意苟活着。我觉得在这是一个人能在这种时代中能做到的最大的一种反抗。肖疙瘩因此也成为了一个悲剧式的英雄角色。
火焰与新生 谦:我最喜欢的一段是故事刚开始的时候一段对火焰的描写。整篇小说从头到尾都有火,但大家可能没有注意到第一段里的火。那天村里为迎接知青们开了一个晚会,也邀请了肖疙瘩,但是“肖疙瘩不说话,不远不近地蹲到场边一个土坡上,火照不到他,只月光勾出他小小的一圈” 在此肖疙瘩显得很小,与他有力气的特质似乎显得不太相符。之前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解读可能有点牵强,但是它提出了“肖”谐音“小”,就是“肖疙瘩”谐音“小疙瘩”,就是为了突出人物的渺小。
我最喜欢是下面那一句话,“火越来越大。有火星不断歪曲着升上去,热气灼得人脸紧,又将对面的脸晃得陌生”。我觉得这里写得非常的有画面感,同时也暗示着读者接下来要发生一些超出预料的事件,暗合了后文的剧情——大家慢慢地走向极端,背离了原本的自己。 火成为了全文的线索,“大火令我生出无限的幻想与神秘,我不禁站起来想在月光下走开,看看这个生产队的范围”。所以对“我”来说,火的意义是不同的。对别的角色来说,火代表了毁灭,但对“我”而言它却让我生出幻想和神秘。两者之间的一个认知上的区别也让“我”这个叙述者与故事的两方都保持了距离。再来看全文的高潮——烧山。在烧山的时候,阿城特别描绘了一只麂子死亡的场面。在前文中,麂子只在“我”和肖疙瘩的对话中出现过。“我”问肖疙瘩山上还有麂子吗,他说麂子不太有了,不太有了。直到树被砍完了开始烧山的时候,麂子出现了。它挣扎了很久,却又最后毅然地跳入火中,为树陪葬,给我一种生命的倔强的感受。
“忽然六爪尖声叫起来:“呀!麂子!麂子!”我急忙向火中用眼搜寻,便见如同白昼的山顶,极小的一只麂子箭一般冲来冲去,时时腾跃起来,半空中划一道弧,刚一落地,又扭身箭一样地跑。队上的人这时都发现了这只麂子,发一片喊声,与热气一道升上去散开。火将山顶渐渐围满,麂子终于不动,慢慢跪了前腿,头垂下去。大家屏住气,最后看一眼那麂子,不料那生灵突然将身耸起,头昂得与脖子成一竖直线,又慢慢将前腿抬起,后腿支在地上,还没待大家明白,便箭一样向大火冲去,蹚起一串火星,又高高地一跃,侧身掉进火里,不再出现。大火霎时封了山顶,两边的火撞在一起,腾起几百丈高,须仰视才见。那火的顶端,舔着通红的天底。我这才明白,我从未真正见过火,也未见过毁灭,更不知新生。 山上是彻底地沸腾了。数万棵大树在火焰中离开大地,升向天空。正以为它们要飞去,却又缓缓飘下来,在空中互相撞击着,断裂开,于是再升起来,升得更高,再飘下来,再升上去,升上去,升上去。热气四面逼来,我的头发忽的一下立起,手却不敢扶它们,生怕它们脆而且碎掉,散到空中去。山如烫伤一般,发出各种怪叫,一个宇宙都惊慌起来。”
这里写的非常的震撼、壮观,火不仅仅只是自然的景观,更隐喻了人的自大。所谓的烧山只是为了偿还人的执念。这时,李立已经不是为了去实现毛泽东思想,也不是仅仅只为了砍树,他试图通过砍树的举动去证明自身的正确。这其实是一种相当愚昧的行为。我觉得阿城在这里讨论了到底究竟何为愚昧。知青来到村里的时候,他们觉得他们代表了先进思想,他们承载着改变穷乡僻壤、驱逐落后思想的使命。知青要把没用的树全部砍掉,种上有用的树。但实际上到底哪些是有用的树,哪些是没用的树?这其实是没有办法去下定义的。下定义本身恰恰是一种人类的愚昧和自大。等到最后看到烧山这个震撼的场面的时候,看到山上变得光秃秃的、断树奇奇怪怪的时候,人才会发现自己的无知。直到树死了、树王死了之后,知青才明白了一些。因此树王的死是具有启发意义的。
寅:我觉得火烧掉的是树王以及村民与整个土地之间联系的纽带。那一场火,烧掉的其实并不仅仅是树,也不仅仅是树王,而是所有村民的“根”。
谦:在读到燃烧的那一段,可能因为最近我看最近刚看完《宇宙探索编辑部》,我有很强的悲怆感。一种让你敬畏的力量莫名其妙地出现最后又莫名地消失了,也带来一种现实的荒诞。这篇小说本身就是一次记载,包括作者使用第一人称的视角,使用顺叙,其实都是为了建立一个旁观的形象。而“我”这个旁观者对这一切的记载让人意识到个体的渺小和能力的有限。当整座山燃烧的时候,人们感到震撼和惊愕,只能呆呆地看着。
当李立在目睹着焚烧的时候,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终于结束了”这种欣喜的感叹,也没有无奈的叹息。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在知青砍树的时候,树王肖疙瘩也是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同样的举动带来了一种意义的置换。李立所追寻的砍树的意义,反而最后在焚毁中消失了。树王死了,树也死了,但他所追寻的守护的意义在死后长出的白花中得到了延续。所以我在想,会不会这种功利性的意义其实都是暂时的。只有这种无功利的尊重与坚持所创造出来的意义恰恰才能够长存,获得一种永恒。
之前一种很强的遗憾、为肖疙瘩感到不值的心情,在看到长出白色小花之后都被放下,我最后还是挺释然的。
两个世界的碰撞 谦:我觉得《树王》所采用的第一人称视角特别好。“我”是以一种外来者的形象来探究两个世界之间的纠葛。这个视角不太带有情感的偏好或是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我” 是带着一种懵懂甚至混沌的视角去展开整个故事,而读者也会随着这样的视角逐渐发展出自己的想法和判断。
慧:虽然“我”是整个故事的见证者和叙述者,但叙事视角也会受到和他一同前去村庄的其他知青的影响,从他们的视角出发进行叙事。因此,读者可以观察到,这些知青来到村子后刻意制造出了一种对立:知青都被视为自己人,而村里的人则成为了近乎被异化的他者。
亦:其实我觉得这个村庄本身就是一个很宁静平和的静态空间,有一个健康、稳定的内在循环。但是随着知青的到来,这个循环被打破了。就像一个空间,它本身是一个饱满的气体,被戳破了之后,气体释放出来,空间也随之萎缩。如果知青们以一种作为更为流动的、有弹性的方式进入村庄,而并不是选择砍树,或许这个环境内部的稳定仍然会得到很好的延续和保存。然而这里知青们却要“把没用的树砍掉,种上有用的树”,通过砍树这一类似入侵的行为生硬地打破了村庄的平衡,最后将村里的树一把火烧了。我觉得树有非常强的精神凝结在其中,是支撑着村落的一种精神。而砍树则是一种傲慢,却是把村庄内最底层的一些东西给砍掉了。
寅:对的,我也觉得村庄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圈子,但是现在来了一群知青,他们有着不同的背景和圈层结构。当两个圈子融合时,必然会生出毁灭的火。前面提到代表毁灭的火焰,我觉得也像是一种末日的象征。一部分人的意志消亡,另外一部分人意志得到继续。只不过这里消亡的人是树王,然而得到继续的反而是那些知青。
原文中“这样的书在城里是“四旧”,早已绝迹,不料却在这野林中冒出一本,且被昏暗的灯照着,有如极远的回忆。我忽然觉得革命的几年中原来是极累的,这样一个古老的杀人故事竟如缓缓的歌谣,令人从头到脚松懈下来。”其实是我们需要回到那些有历史沉淀的东西,回到黑白不那么分明的时候。我觉得生活中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我们需要自己去探索,不应该完全依赖一套外界的评判标准。我们最终寻求的是内心的平和。像这里的“我”一样,他刚开始也是混沌的,认为李立是对的,后来他为肖疙瘩的死而叹息。直到最后“我”也没有给出一个真正的价值判断。其实我们每个人可能真正跟随的是这个知青“我”的这样的一种道路。
谦:“知青中,李立是好读书的人。行李中便有一只大木箱,里面都是他的书。这只木箱,要四个人才移得动。大家因都是上过学的,所以便对这只木箱有敬意,极小心地抬,嘴里互相嘱咐着:“小心!小心!”移至车厢边,下边只站着一个肖疙瘩,大家于是叫:“再来三个人!”还未等另外三个人过来,那书箱却像自己走到肖疙瘩肩上,肖疙瘩一只手扶着,上身略歪,脚连着走开了。大家都呆了,提着一颗心。待肖疙瘩走到草房前要下肩时,大家又一齐叫起来:“小心!”肖疙瘩似无所闻,另一只手扶上去,肩略一颠,腿屈下,双手把书箱稳稳放在地下。”这段中阿城对于知青们搬书的描写非常有意思。从“这只木箱有敬意,极小心地抬,嘴里互相嘱咐着:‘小心!小心!’”这样的描写中可以看出,大家对李立以及那箱书都是带有敬意的。但肖疙瘩是怎么做的呢?肖疙瘩“似无所闻,另一只手扶上去,肩略一颠,腿屈下,双手把书箱稳稳放在地下。”他的动作十分稳健,带有一种前进感,并不把大家对于书籍的小心放在眼里。
颉:搬书这段我觉得很有意思。结合时代背景和后文,里面的书大多数应该都是毛泽东思想或者马哲思想。知青们小心翼翼地把书搬下来的行为就感觉他们把书当做了近似神一样的存在。
谦:对的,但是肖疙瘩并没有把它当做神话一样的存在,而是一种中立且平常的 态度搬起这箱书。所以肖疙瘩和知青之间的隔阂在这里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意义的追寻 谦:李立那么拼命地砍树实际上是在追求权威。李立被塑造为一个很严肃的青年,不怎么笑。但到后文砍完树后,他每天从山上下来时经常与旁人说笑,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这是因为他完成了砍树王这一里程碑式的目标。阿城通过李立的人物塑造或许是想强调这些知青都想要通过砍树建立自身的权威。李立在砍树的过程中被姑娘们敬佩,被所有人追捧——他其实寻找的是权力。知青们想要抹除树王这一所谓愚昧迷信的象征,并宣告自己成为真正的权威。不过我觉得李立这个角色并不是刻板的。刚开始他很坚定地执行砍树这一命令,但后来却又被树所蕴含的精神力量所震慑。
涵:对的,李立没有被塑造成一个完全反面的角色。我记得当时六爪想要吃糖,但是“我”没有糖,后来是李立把糖给了“我”,让“我”转交给六爪。感觉这个细节还挺温情的。
谦:这点上我觉得李立是有一些改变的。他之前是有些傲慢自大的,拼命地想证明自己。当他在砍树后并没有得到意义的满足时,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感到歉然。他的歉意是通过糖去传达的。
涵:对,他是一个发展的角色。
寅:我其实觉得阿城并没有去劝诫或者批判任何一方,李立只是作为一个缩影。无论是对于毁灭的描绘,还是对于每一个角色的刻画,都像是在说明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树王它有存在的意义,整个村子它也有存在的理由。
谦:《树王》中特别有意思的一点是不同角色对意义的追求。树王本身也好,山上的生灵也好,都是肖疙瘩生命意义的投射。肖疙瘩所信奉的意义就是万物有灵,我们要尊重万事万物的存在。而这群知青前往村庄恰恰是为了刻意追寻和建立一种意义,他们为自己的举动——砍树——赋予了意义。最后李立去烧这棵树的时候,他“呆呆地看看大家,精神失了许多……呆呆地看看刀,一动不动。”这里他没有爆发出任何情绪化的惊叹,只是呆呆的看着。李立等知青所创造出来的意义反而最后在焚毁中消失了。然而肖疙瘩的生命虽然消陨,但他埋葬处开出的白花暗示了他的意义是得到延续的。所以说我在想,会不会人们刻意建构出来的意义都是暂时的,而肖疙瘩这种抱着无功利的尊重所创造出来的意义恰恰是能够长存的,达到一种永恒。
源:我个人很喜欢第八章。第八章很短,就感觉很多事情在这么短短的四五天里面全被改变了。“改变”这个词在这里很中性,但同时带有一种坍塌的、毁灭的色彩。整篇《树王》其实只是描述“改变”这一过程,它不好也不坏。就像第二段里面讲的,他搞不清楚他们砍还是不砍,到底是还是非,整个过程中是很模糊的。在当下也没有办法定义这个事情,到底是愚钝的还是聪慧,到底是落后还是先进的。这个事情可能真的要等到二十多年后,几百年后你回头看才能清晰地明白。我很喜欢这种朦胧、模糊的感觉。
传说般的结尾 亦:最后的结尾说长出的小白花有治疗刀伤的效果,给我一种古代传说的感觉,就像一个有神力的人死了之后,人们却发现他还留下了点奇异的遗物。
涵:我觉得很有意思的点在于作者特意标注了白花的作用:它是一味药,用来治刀伤。这让人直接就联系到肖疙瘩会磨刀会砍树的能力,而他具备这种向外伤害的能力,却选择不去使用。用一个不完全恰当的比喻,就像《葬送的芙莉莲》里面芙莉莲就一直收敛着自己的魔力一样。
谦:对的,这其实是中国人为人处世里面的要收敛、谦和,而非锋芒毕露的状态。这样想想这个结尾还是挺有隐喻含义的。
墨:因为作者在写火的时候也特意写到在毁灭之后也会有新生,所以最后的结尾我有这样的解读。虽然山火可能暂时地毁灭了树王以及它所代表的精神,但是在肖疙瘩的坟上还是会开出新的花,承载着新的精神,被人们所铭记。
涵:结尾给我的感觉就像《活着》的开头,在一个午后在田间,然后突然想起以前这个故事。一切都不那么的刻意,包括作者的态度与文章的深意,都是点到即止的,需要读者去细细品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