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党惨败了,铁票仓“红墙”也倒了。当下这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闻。
但当我今天中午照常登录 Parliament Live 准备查询明天的 PMQ 时段时才意识到上星期三,也就是三月二十五日,新冠紧急法案的通过使得议会一直关闭到四月下旬。
本人平时对英国政治的关注仅是看客似的心态,似乎不管“日不落帝国”是不是就剩下了个“日”字都仅仅是谈资而已。但这次我真的感到怅然:三月二十五日的那场首相质询应该是科尔宾最后一次作为工党党魁,站在反对党的 despatch box 前发言了。
对于不甚了解科尔宾其人的诸位,我认为一个简单且尽量客观的从政历程及立场介绍是非常必要的。出身普通中产家庭。十六岁加入工党,二十五岁当选地方议员,三十四岁进了下院并担任后座议员长达三十二年。二零一五年以压倒性优势一跃成为保守党党魁。科尔宾是位老左派,从撒切尔时期开始,他不仅坚定地在议会反对保守党政策,还与前首相布莱尔“偏右”的“新工党”不和。他主张增加对富人的税收并打击企业避税,国有化银行,促进政府主导的基础建设和经济发展,同情并且有片面限武的倾向。他反对君主立宪,在当选后及觐见女王时不下跪亦拒唱国歌;他也倾向于同情如哈马斯及爱尔兰共和军等西方立场的“恐怖组织”。
在他任职议员期间数次举行或参加游行示威,在 1984 年甚至因为参加反对南非种族隔离政策游行而一度被捕。
在英国的议会政治体制下,科尔宾是绝对的边缘人物。他是议会里最左派的议员,甚至工党内部也大多不理解他,更别说支持了。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在议院里坐了三十来年后座也一直处在边缘默默无闻,甚至是以擦着底线的三十六票将将获得了党内竞选的资格。但是科尔宾在当选后一举将工党党员数量从二十万提升至六十万。科尔宾得到了年轻一代的支持,我本人数年前在英国游历时目睹热情高涨的工党支持者们聚众高唱“Oh Jeremy Corbyn”,像极了足球赛前合唱队歌的球迷。
看过英国著名政治喜剧《是,大臣》及《是,首相》的读者一定对片中政客及文官回避问题的片段印象深刻。但这种常常被我以玩笑的态度定义为政坛传统艺能的现象在科尔宾身上几乎没怎么体现。科尔宾是反传统的政客:他的反精英观念,强调改变的主张和新鲜的理想主义注定无法被同僚们广泛认可。
我认同布莱尔认为在科尔宾领导下工党“将长期失去赢得大选的能力”的观点,但我真真切切地在科尔宾身上看到了一些同老派政客们完全不同的特质。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人留下“我和你一样,也是一名普通人”的印象。他骑自行车上班,走上街头和群众互动。他在很大程度上让英国人民为他们拥有科尔宾一样的政客而感到舒心,我认为这也是他能够获得那么多年轻人和社会里的普通人支持的原因。
本人对于国际关系和政治学的研究使我认为政客们需要现实一点。我从未完全认同过科尔宾的执政理念。他鼓励政府花费的主张过于激进,对待国际事务的立场过于鲜明,而且他的片面限武政策在我看来同自废武功并无太大差别。在 2015 年他当选时我就倾向于认为在英国的政治环境下他一定无法获得执政的机会,他的党内政策甚至还有分裂工党的可能性。
但作为一名民主社会主义者,我尊敬科尔宾先生。他是一位极具韧性的政客,给英国政坛带来了全新的风貌。我甚至认为英国政坛当下最需要的就是科尔宾这样的政客:无谓具体是左翼还是右翼,最重要的是要真正地亲近民众。
我为一名真诚,纯粹且坚定不移的党魁的离开而感到怅然。
再见,科尔宾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