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一个下着雨的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刚离开公司时,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停车场门口,向我招着手。我仔细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便确认他是在向我打招呼。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才意识到他是我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

相互寒暄几句之后他便问我能否送他一程,我看顺路便答应了。路上我们也聊起这几年的境况,混得得不得意之类的话。他是我在高中时代认识的朋友,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同学来得贴切,毕竟我们当年也没什么交情,只是混过一个面熟。聊了几句之后,发现是真的没话好聊了,于是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雨很大,路很黑,所以我开得很小心。那天没有月亮,昏暗的路灯无力地指着前路的方向。哗啦啦的雨水打在车窗上,被雨刮器一股脑儿地抹掉,除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伴随着轰鸣的马达之外,车内再无别的声响。忽然,我不知怎么地想起一件事,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着雨的晚上,我出去玩到很晚,我妈接我回家。那天我坐在我妈车里,忽然听到后备箱里穿出了一声稚嫩的猫叫。我当时一惊,心想:后备箱里难道混进了一只小猫?然后又是一喜,我想:太好了!这不是上天送我的宠物嘛,我太幸运了!紧接着,又是两声奶声奶气的猫叫:喵 -- 喵 --。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车内灯,翻到后备箱里找来找去,可是什么也没找到。后来,‘喵 -- 喵 --’的叫声持续了很久,但是我就是什么都没找到。我当时就很纳闷:这只小猫是怎么溜进我们车子里来的?又是怎么藏起来的?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听到那天夜里的猫叫声。

直到很多年后,也是在一个下着雨的晚上,我坐我妈的车回家。突然,后备箱里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那味道,我至今都无法忘却,你想象一下,就是那种把鱼和牛羊猪的肉剁碎了放在阳光下暴晒三天三夜后散发出的恶臭,那种,尸体腐烂的臭味。我们靠边停车,打开后备箱,里面躺着一只死了的猫。我先是一吓:天呐!怎么会有只猫死在我们的车里!它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我们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等冷静下来了,我解下我的围巾,端起小猫的尸体,把它瘦小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搂在怀里。

到家后,我和妈妈把它葬在了我们家几年前从庙里请来的无花果树下,我哭了。那天的雨很大,直到妈妈搀扶这我上楼时,我才意识到我的衣服裤子乃至棉袄全湿透了。

“后来呢?”我的朋友问。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只猫,后备箱里也再没有猫叫声了。”

现在,每个下着雨的晚上我都会想起这件事,包括那只小猫,也包括十多年前的猫叫声。只是后来我再没联系过那天下着雨的晚上送他回家的那位朋友。

Leo Hu 胡臻杰